【秘密】第3节:应得的报应《妻子的复仇》

1984网 137 2020-12-09 19:58:20

05

湖面确实很大,游客也的确不多。我们要了一艘四座的小船,慢悠悠踩着往湖心划去。

湖心有好几个小岛,岛上没有建筑物,只有各色杂树和乱开的野花。这些小岛是不许游人上去的,岸边没有码头。

我故意把船朝小岛的方向蹬,我已经看清楚了,岸边长了很多水生植物,还有一片开得娇艳的野花。

我要让吴建文给我摘花。等他探身摘花的时候,我就把他推下去,干掉他之后我再拉着吴珊珊跳湖。

三人一起落水,只有我一个人能活下来。

我已经丧心病狂,什么都顾不得了,我只想让他赶快死,死得透透的,带着他的孽种一起给我的朵朵陪葬。

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他,他不死,我这辈子都不开心。

靠近小岛的地方,水面上漂浮着很多野菱角的叶子。吴建文扯了一根芦苇挑起野菱角的叶子,把上面结着的菱角摘下来拿给吴珊珊玩。

「爸爸,我也想捞菱角,让我捞。」吴珊珊开心地笑着,想拿芦苇自己捞菱角玩。

「不行,这样危险。爸爸给你捞就行了。你好好坐着。」吴建文笑眯眯的,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已经变成了冰冷的骨灰。

我移开视线,不想再看到这父女俩。他们让我觉得愤怒、恶心。

船突然晃动了一下,「珊珊,别乱动!」吴建文突然大吼一声,伴随着他吼声的,是噗通的沉闷落水声。

我扭头一看,吴建文还好端端地呆在船上,吴珊珊却不见了!

「快!快救救珊珊!珊珊掉下去了!」吴建文不会游泳,只能拼命朝我求助。

救生衣对吴珊珊来说太大了,她在水里浮浮沉沉,开始呛水。我盯着她的脸看。

那是一张痛苦的脸,脸皱在一起,尖俏精明的下颌线消失了,脸蛋圆圆的,是一张纯粹的、五岁孩子的脸。

五岁零八个月。这个孩子,还不到六岁。在水里,她显得又弱小又可怜,一点也不可恨。甚至因为同父异母的关系,我还从她的眉眼中看出了几分朵朵的影子。

我犹豫了多久?我不知道我犹豫了多久,我只知道我的脑子还没做出决定,手已经把鞋子脱下来了。

我飞快扔掉外套跳进水里,冰冷的湖水漫过身体,当吴建文从我手里接过吴珊珊的时候,我才意识到,我救了吴珊珊,救了吴建文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。

吴珊珊呛了水,咳嗽得厉害。吴建文把她的双脚倒提起来给她控水,她咳嗽了一会儿,呼吸终于平稳了。

吴建文脱下自己的外套包着吴珊珊,一边用我的外套擦她湿透的头发,一边庆幸不已地对我说:「幸好你在。你水性好,跟你一起划船太有安全感了。」

上船没多久,吴建文就把救生衣扔到了一边。因为我嘲笑他肚子大,穿着救生衣看上去像头狗熊。

我是故意的。我知道吴建文很注意自己的形象,也知道他被救生衣勒得很难受。

我当然知道这一点,不然我不会提议来划船。只是我没想到,掉下去的是吴珊珊,不是吴建文。

这边动静已经引来了湖面上的巡管员,暂时没办法再对吴建文做什么了。我缩着肩膀坐在座位上,心中充满了沮丧和对自己的憎恨。

如果我聪明一点,我就应该趁乱把吴建文推下去,等我把吴珊珊救上船,吴建文也死得差不多了。

谁会责怪我救了小孩没救大人呢?

为什么我这么蠢,为什么我要跳下水去救吴珊珊?吴珊珊害死了我的女儿,我却跳下水去救她了的命?

我痛悔,沮丧,却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杀死吴建文。

怎样才能制造一场意外,让吴建文死得顺理成章,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呢?

吴建文对头孢过敏,我可以把头孢的药片放进吴建文常吃的维生素药瓶里,造成他误服药物的假象……

为了让家里顺理成章出现头孢,我假装感冒头疼,让王姐去药房买了点头孢回来。

药买回来了我才发现,头孢的药片跟吴建文每天都吃的维生素药片完全不一样。维生素的药片大得多,清醒状态下,吴建文是不可能把头孢药片当维生素吃掉的。

什么时候吴建文才脑子不清醒?醉酒的时候。

我必须让吴建文在醉酒的情况下「误服」头孢。

好在这种机会并不难找,吴建文常年在外面应酬,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回来。我只要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给他喂一颗药就行了。

头孢+酒+过敏反应,吴建文准能死得透透的。

这天,吴建文又醉酒回来了,司机把他扶进屋的时候,他路都走不稳了。

我把吴建文扶进卧室,王姐张罗着要煮醒酒汤,我让她别忙活了,说我刚买了一种保肝护肝的解酒药,一会儿让他吃点解酒药就行了。

解酒药是智商税,我当然知道,但是除了解酒药,谁会在醉酒的情况下服用药物呢?

不服用药物,又怎么会出现误服的情况呢?

王姐离开卧室了,吴建文躺在床上哼哼唧唧,硕大的肚腩一起一伏,看得我一阵恶心。

以前觉得他白白胖胖像个弥勒佛,让人很有安全感,现在我看他就像一堆垃圾,不,垃圾都比他可爱。

「水……」吴建文费劲地睁开眼皮看了我一眼,「渴。」

「我去给你倒杯水,喏,你先吃一颗解酒药,明天醒了不会头痛。」我把头孢从药瓶里倒出来,放在盖子上,又把盖子递到他嘴边。

奇怪,我完全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或者害怕,我的手把小盖子拿得稳稳的,手指没有丝毫的颤抖。

我等着吴建文暴毙,等着所有的愤恨和委屈得到洗刷。我想,如果朵朵在天上看着,她也一定会觉得妈妈做得对。

吴建文试着抬起身子却没能成功,他嘟囔道:「你喂我。」

「好。」我微微一笑,「你张嘴。」

吴建文张开嘴,我将药丸轻轻放入他的嘴巴,温柔地说:「我去给你倒杯水。」

看着他咽下去,我转身离开房间。

王姐在外面收拾屋子,见我出来,忙问:「小吴还好吧?」

「嗯,我让他先吃点解酒药,他有点口渴,我给他倒杯水送进去。」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特别清楚。

我让吴建文自己吃解酒药,他吃错了药,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。他吃药的时候,我出来倒水了。王姐就是我的证人。

我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救护车呜啦呜啦开进小区的情景了,不行,我得控制好表情,我不能笑。

吴建文终于要死了,我真的好开心。

06

想象是美好的,可是,等我端着水杯走进卧室的时候,卧室里的景象让我恶心、生气又失望。

吴建文居然吐了一地!床前的地毯上全都是他的呕吐物!整个卧室都散发着浓浓的臭气!

「王姐!王姐!」我也差点吐了。我捂着鼻子一边高声喊王姐,一边试图在一堆呕吐物里寻找那片药丸。

地上一片狼藉,再加上地毯上的花纹,实在看不出有没有那片药丸。

等王姐把床上地上收拾干净,我看着睡如死猪的吴建文,心里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: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,如果药丸还在他胃里,他早该发作了。

看来,药丸被他吐出来了。

这个王八蛋,命怎么就这么大呢!难怪都说好人不长命,祸害活千年。

「哎呀,这两瓶药怎么能放在一起呢?」王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,我一扭头,就看见她手里拿着醒酒药和头孢的瓶子,一脸的惊恐。

「啊!」我也马上装出惊恐的样子,「我今天昏了头了,忘了把头孢收起来了。」

「可不是嘛!幸好小吴没有吃错药,不然就太吓人了!」王姐尽职尽责地把头孢药瓶拿走,「小赵,我把这药单独放到厨房去,你要吃就去厨房拿吧。」

厨房,吴建文的禁地,他从来不进厨房。很好,醉酒吃错药的招数也不能用了,王姐会起疑心的。我的路又被堵死了一条。

怎样才能不留痕迹地杀死吴建文?我魔怔了。

我借口家里没孩子不需要保姆,把王姐解雇了。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,风险能减少一分是一分。

中午看本市新闻,一男子在温泉浴室滑到,后脑勺着地引发脑干出血摔死了。

这样也能死人?实在让人意想不到。我再次看到了希望。

真正策划起来我才发现,这事其实并不容易。想让吴建文在浴室摔倒很简单,在地上洒一些洗洁精或者沐浴露就可以了。可是,怎样才能让他毫无防备地去踩湿滑的地板呢?

清醒状态下不行,他会喊我把地面弄干净。喝得太醉不行,他回家倒头就睡了,根本不会去浴室洗漱。

挑一个他有点醉又醉得不那么厉害的日子,并不容易。

我等了大半个月,终于等到了。

这天,看到他走路不太稳,说话也有点大舌头,回家却没有倒头就睡,还缠着我想跟我亲热,我就知道,机会来了。

我强忍着恶心假意应付他,娇滴滴地让他先去洗个澡。

「我去准备一下浴巾和浴袍。」我朝他抛个媚眼,「你先把脏衣服换下来扔到洗衣篮里。」

浴室和洗衣区是分开的,估摸着吴建文去脱衣服了,我把准备好的稀释过的沐浴露倒在浴缸和花洒前面——无论他先淋浴还是先泡澡,都能摔死他。

他的拖鞋我已经换掉了,借口那双防滑拖鞋有点旧了,给他换了一双不防滑的拖鞋。

看到我出现在洗衣机前,吴建文伸手想搂我,「走,一起洗。好久没洗过鸳鸯浴了。」

「才不要呢,你身材都走样了,谁要跟你洗鸳鸯浴?」我故意刺激他。吴建文很注意自己的形象,偏偏身材发福,整个人都奔着油腻大叔的方向发展。

吴建文不高兴了:「这还不是累出来的?我要像你那么清闲,我天天去健身,八块腹肌分分钟的事。」

累出来的,明明是他喜欢胡吃海塞,喜欢在外面推杯换盏,高谈阔论,自以为自己是风云人物,还说得好像他多么劳苦功高一样。真恶心。我在心里冷笑。

再说了,我也就这两个月才清闲下来,以前又上班又养两个孩子,虽然有王姐,每天也是忙得团团转。他吴建文以为我在家里当阔太太吗?

他的小破公司总共不到50个人,赚的钱只够维持公司正常运转,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。他有什么脸说我清闲?

「好了,我错啦,老公天天在外面应酬辛苦了,快去洗个澡放松放松吧!」我赶快认错,把他朝浴室推。

快去死吧。别用你的肥肉来恶心我了。

吴建文进浴室了,我等在外面,等着那意料之中的一声重击。

「砰……」果然有摔倒声传出来,可是,这声音拖泥带水,不如我想象中的干脆和沉重。

浴室里传来吴建文的咒骂声,他气急败坏,大声喊我:「赵濛!赵濛!」

我的心一下子凉了,失望得无以复加。老天爷是不是瞎了眼?吴建文居然没摔死!他居然还不死!

等了几秒钟,我才假装脚步匆匆地朝浴室跑,「哎,怎么了?热水器坏了?」

吴建文半躺在地上,正抓着浴缸试图站起来,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,看上去可笑极了。

见我进来,他大发雷霆,「地上怎么回事?怎么这么滑?你做卫生怎么做的?肥皂泡都清理不干净,连个保姆都不如!」

我灰心失望,难过得想哭,却只能强忍着跟他道歉认错,说他回家前我刚洗过澡,地上忘记清理了。

老天爷确实没有长眼睛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庇佑这样的垃圾。我的女儿尸骨未寒,他天天在外面跟人把酒言欢。

为什么死的是我的朵朵,不是他!为什么!

摔了一跤,吴建文居然一点事都没有,连骨折都没发生,不得不说,长一身肥肉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。

三次,我试了三次了,失败三次了。夜里躺在床上,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挣扎着到底要不要冲到厨房拿把刀,直接把吴建文砍了算了。

不行,我还有父母,朵朵的死讯我还瞒着他们。如果我也死了,两个噩耗同时传入他们耳中,他们会崩溃的。

我不能冲动,我必须制造意外,用意外来杀死吴建文。

还有什么更加保险的死法呢?摔死,溺水,中毒,还有什么看似意外的自然死法?

我绞尽脑汁,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。终于有一天,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。

灵感是楼下的阿姨们提供的。那天我出门买菜,正好听见阿姨们在闲聊,说谁谁家的小孙子太调皮,用网上买的弩弓把我们小区的摄像头全弄坏了。

「那弩弓劲儿可大了,箭头嗖的飞过去,砖头都能弄裂。」一位大妈摇头叹气,「这孩子的父母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怎么能在网上给小孩买这么危险的东西呢?万一要是射到人,对吧?那可是人命官司!」

小区的摄像头全坏了?我抬头朝摄像头的方向看了看。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。

我们小区比较小,当初买这里的房子是看中了它的学区价值。因为小,小区里没有地下车库,只在绿化带旁边隔出几个L形的车位。

我们家的车位,就在「L」形的「_」里。房子买的晚,只剩最里面这个车位了。

这个车位附近的上空,有一根电线横穿而过。触电,是多么自然的意外,触电而亡,多么的顺理成章。

关键是,这个偏僻的位置,除了吴建文会过来停车,平时根本不会有人经过。要死也只死吴建文一个,不会误伤别人。

我等。等下雨天。

07

小区外面就有一个小公园,公园里有个小广场,广场上有人放风筝。我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风筝,真希望它们快点掉下来一个,掉到那根电线上。

当然,老天爷不会对我那么好的,它不会让我省哪怕一点点心的。风筝们在天上飞着,没有掉下来。

半夜一点,吴建文应酬还没回来,我给他打过电话,他说他今天要晚点,大概两点左右才能到家。

很好,该我上场了。

我换了一身黑色衣服,戴上黑色鸭舌帽,把帽檐拉得低低的,我背着黑色的大包,里面放着一把简易折叠梯和一个风筝。

小区里空无一人,路灯的光线很黯淡。我走到我家车位旁边,拉开折叠梯,把风筝挂到了电线上。

老天爷还是帮我了我一点小忙的,绿化带附近种着树,伸出的树枝将风筝挡住了一半。挂在电线上的风筝,并不显眼。

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,从傍晚一直下到半夜。明天正好是我跟吴建文的结婚纪念日。我对他说,我会在家里做几个他爱吃的家常菜,两人在家里纪念。

他答应了,说他会早点回家。

我把风筝线拨到旁边的树枝上勾着防止它垂下来。收好折叠梯回到了家里。

一路上我都没有碰见任何人。摄像头坏了,谁都不知道那个风筝是我放上去的。

第二天的雨如期而至,傍晚时分,天开始下雨,雨越来越大。天黑之后,我撑着伞走出家门,朝我家的停车位走。

我包里装了一根伸缩橡胶棍。我要用这根棍子把风筝线勾下来,让它垂到停车位的旁边。

我计算过,吴建文停好车推门出来,站直的那一瞬间,他的身体正好能碰到这根风筝线。

触电,多么自然的意外。广场上的风筝掉到了我们小区,下雨天,归家的业主不小心碰到了带电的风筝线。停车位太偏,他倒在地上无人发现,电流静静夺走了他的生命。

完美啊。

菜品我早准备好了,番茄炖牛腩,干烧小黄鱼,爆炒大虾,糖醋排骨,清炖乌鸡汤,香煎豆腐,粉丝娃娃菜,丝瓜鸡蛋汤……每道菜,都是我的朵朵爱吃的。

朵朵走后,这是我第一次用心做饭,所有菜都洗好切好,准备下锅烹制。砂锅里的鸡汤已经开始飘出香味了,想起朵朵香甜吃饭的样子,我的眼眶又忍不住湿润起来……

看看时间,我调整好情绪,给吴建文打了个电话:「老公,你到哪儿了?」

「已经在路上了,雨太大了,路上很堵,可能要晚点到家了。」吴建文的语气有些烦躁,「对了,一会儿你下来接我一下,我后备箱放的雨伞不见了,真是见鬼了。」

「雨伞不见了?」我表示惊讶,「是不是后备箱太乱,你没找到?」

「可能哪次用完忘记放回去了吧。」吴建文说,「这鬼天气,连着几个月不下雨,一下就下这么大。」

我跟他聊了几句,微笑着挂了电话。

雨伞是我拿走的,我担心他下车的时候撑着伞,雨伞会把风筝线挡住。

过了半个小时,吴建文打电话过来说我可以开始做饭了,一会儿他进小区了再给我打电话,我撑着伞去接他。

「好啊。老公你快点哦。我已经等不及了。」

等不及想让你去死了。

锅热油,菜下锅,「呲啦」一声,腾起的油烟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虚幻。我想,终于要结束了。这个日子,我已经等得太久了。

计划周密,万无一失,吴建文不可能不死。

二十分钟后,吴建文打电话说他进小区了。我脱下围裙,拢拢头发,还去梳妆台前补了补粉底,重新涂了一遍口红。

这种喜庆的日子,我当然要打扮得漂亮点。

我穿着高跟鞋,带着伞出了门。电梯里,我碰见了黄阿姨,她问我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出门,我告诉她,老公忘记带伞,我出去接他。

「你们感情越来越好了。」黄阿姨笑着说:「我看比以前还要好呢。」

我低头一笑。当然好啊。我这种温柔体贴的老婆,当然不可能杀死自己深爱的老公。毕竟我们那么相爱。

远远的,我看见吴建文的车已经停在停车位上了,车灯亮着,在等我过去。

我咬咬牙,脚下一个用力,把自己狠狠摔到在地。脚踝一阵剧痛,我都有点担心我把自己给弄骨折了。

我可怜巴巴地给吴建文打电话,「老公,我在2号楼旁边呢,刚才不小心把脚给扭了,好痛啊。要不你自己跑过来?我看雨好像小点了。」

「哎呀,你说你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呢?算了算了,我马上过来。」

「嗯,那你快点啊,我的手机快没电了。」

等吴建文挂了电话,我就开始数数。1,吴建文熄火2,吴建文打开车门3,吴建文左腿迈出车子4,吴建文走出车外5,吴建文站直身体,准备关车门。

第四秒钟,或者第五秒钟,风筝线碰到了他的身体。电流像一根大棒狠狠砸在他身上,他抽搐着倒在地上……

他倒在矮冬青和车子中间,没有人会看到他,只有风筝线紧紧攫住他,持续释放威力。

十分钟,十五分钟,二十分钟……我只要站在雨中等二十分钟就够了。二十分钟,电流绝对能送走他。

为什么你会等二十分钟而不去联系吴建文?哦,警察同志,我的手机当时没电了,脚又扭了,所以我只能等着。

我的行为非常合理。没人能挑出毛病。

手机的电量是我精心算计过的。这关键的二十分钟,我必须和吴建文失去联系。

脚踝很痛,我的心情却格外美好,我要把吴建文的骨灰扔到垃圾场。他这样的垃圾,只配跟垃圾待在一起。他不配葬在朵朵身边。

08

「赵濛!」

有人在喊我的名字?声音还这么熟悉?我难以置信地扭头朝身侧看去。

天啊,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居然是吴建文!雨中朝我跑过来,喊着我名字的人,居然是吴建文!

他没死!他竟然还没死!电流都弄不死他!我精心筹划,天衣无缝的意外,居然弄不死他!

我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。艹你妈的老天爷,你不止是瞎了眼,你他妈根本就是个畜生啊!!

我眼前一黑,一头栽倒在地。

吴建文没死,我的脚踝却扭伤了,躺在床上无法下地。吴建文又把王姐叫回来照顾我。

我生无可恋,每天躺在床上盯着窗外发呆。老天爷都在帮吴建文,我还有什么指望?

雨夜后的第二天,我瘸着腿杵着登山杖去查看过,弄清了吴建文为什么可以逃过一劫:吴建文回来的时候起了风,风把风筝线吹起来卷到树上去了。那根风筝线,根本就没碰到吴建文。

可能真是他命不该绝吧。这世界没有天理良心可言,我心灰意冷,犹如行尸走肉。心气散了,什么都没有了,单单是活着,就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力气。

我跟吴建文提出离婚。他同意了。等我的脚伤好了,我们就去民政局领离婚证。

吴建文不关心我为什么突然提离婚,朵朵离开以后,他对我越来越不耐烦了。现在我每天病恹恹躺在床上,想必更碍他的眼了。

这天,王姐做完晚饭,有点为难地问我:「小赵,我能不能把轩轩带过来住一晚上?」

之前被我辞退后,王姐帮女儿带孙子去了,轩轩就是王姐的小外孙,今年才一岁多。很可爱的一个孩子,王姐给我看过他的照片。

我思维迟钝,一时反应不过来,呆呆看着王姐。

王姐以为我不愿意,忙解释说:「你知道的,轩轩爸在外地打工,我女儿一个人带着孩子。今天她要去外地拿货,轩轩实在没人照顾。轩轩很乖,晚上我带他睡,不会吵到你们的。」

「好。」我当然不会拒绝。又不是什么大事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

吴建文每天只回来睡个觉,等他回来,轩轩只怕早就睡着了。

王姐的女儿拖着大箱子把儿子送了过来,看着她一手抱儿子,一手拖箱子,脑门上全是汗珠的样子,我麻木了许久的心有些触动,有些心疼她。

我的脚好得差不多了,在家里走几步没太大问题。看到王姐忙着做晚饭,我自告奋勇提出帮她照顾轩轩。

不知道是不是纸尿裤不舒服,轩轩一直在抓自己的小屁股。

我问王姐是怎么回事,王姐说天气热,轩轩在家都是光着屁股不穿纸尿裤的,来我家才穿上,可能有点不习惯。

「那给他脱了吧。看他怪不舒服的。」我把纸尿裤脱了下来。

「哎呀,万一他乱尿怎么办?」王姐很不好意思。

「算着点时间给他把把尿,小孩子吃喝拉撒都有规律的。」我并不在意,「万一尿地上了,收拾一下就行了。」

我一手把朵朵带大,带孩子难不倒我。

轩轩的到来让我阴郁的心情明媚了一些。胖嘟嘟的小宝宝真是可爱啊。怎么都看不够。

王姐在做饭,我正逗着轩轩玩,吴建文居然回来了,他说身体有点不舒服,把晚上酒局取消了。

我看他一眼,懒得搭理。杀不了他,我也懒得再装温柔体贴讨好他了。

见吴建文回来,王姐赔笑说明轩轩的情况,担心吴建文会不高兴。还好吴建文并不反感,大概是觉得轩轩可爱,他居然还主动逗起轩轩来了。

「来来来,让叔叔抱一下。」吴建文从我怀里接过轩轩,一把把他举高。

玩了一会儿,吴建文累了,就在他准备把轩轩递给我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:轩轩尿在他身上了!

吴建文傻眼了,尿液喷泉一样,他躲都没地方躲,活生生的胖娃娃,扔又不敢扔。他只好僵硬地站着,迎接了这波洗礼。

「哈哈……」我开怀大笑,吴建文的表情真是太搞笑了。轩轩来的太对了。

听见动静,王姐忙跑出来,她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把轩轩接过去,让吴建文赶紧去洗澡换衣服。

吴建文去浴室了,没一会儿,我似乎听见吴建文在浴室喊我,声音很奇怪,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。

我想着肯定是我的错觉。吴建文的声音向来洪亮得很。

我没搭理,也没过去查看,王姐在厨房做饭,我在客厅看着轩轩玩玩具。

09

王姐饭做好了,仍然不见吴建文出来。见我无动于衷,王姐决定过去敲门问问。

「小赵!出事了!」半分钟后,我听见王姐在浴室门口尖叫,声音充满了惊恐,跟朵朵坠楼那天一模一样。

浴室的地板上,吴建文四肢蜷缩表情狰狞。他伸着脖子,没有了呼吸。

我目瞪口呆,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高兴。这是真正的意外。老天爷的奖励,总是出人意料。

后来我们才知道,原来,轩轩去我家那天有些感冒,去之前他刚去诊所打过青霉素,吴建文对青霉素和头孢类的药物过敏,轩轩一泡尿,直接送走了他。

过敏导致喉头水肿,死亡也就几分钟的事。轻巧、迅速。

我在客厅听见的奇怪声音,不是我的错觉,是吴建文在向我呼救。

在我的女儿离世半年之后,吴建文终于死于一场意外,一场真正的意外。

上天有好生之德,古之人不余欺也。

一听到吴建文的死讯,他爸妈就慌忙剪了他的指甲拿去跟吴珊珊做亲子鉴定。我知道他们什么意思,无非是想多抢一份财产。

说实话,我根本不在乎。对我来说,吴建文的死讯就是老天爷给的最大恩赐,最大财富。我如愿以偿,心胸无比宽广。

我看着他们忙忙碌碌为吴珊珊奔走,忙忙碌碌去公司变更股权,心里只觉得好笑。

更搞笑的是,他们竟然还想跟我抢房子,想用三十万就把我打发掉。

吴建文的爸妈说,这房子是婚内财产,但是他们准备抚养珊珊,所以这房子不能给我,要用来当做珊珊的抚养经费。

我听得目瞪口呆,大开眼界。世界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?

我懒得跟他们撕,花钱请了律师给他们上了一堂普法课,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第一顺序继承人。

律师是金牌律师,打离婚官司的一把好手,他是怎么跟吴建文爸妈说的我不知道,反正他们闹了几天就消停了。

我还以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。可是几天之后我才知道我太天真了。

首先是我爸妈打电话过来把我臭骂了一通,问我为什么要干这种丑事,为了跟情人约会竟然把朵朵扔在家里不管。我妈哭着说她没我这个女儿,将来她死了也不要我去给她烧纸,就当从来没生过我。

我爸说我把老赵家祖宗八代的脸都丢光了,现在七大姑八大姨都知道了,都知道老赵家的独生女是破鞋,为了跟男人鬼混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。

我彻底懵了,问了半天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:吴建文爸妈给我爸妈和亲戚们打电话了,说朵朵坠楼是因为我急着跟情人约会,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导致的。还说我已经出轨好几年了,朵朵是不是吴建文的孩子都不好说。

我气得两眼发黑,拿起电话跟两个老东西大吵了一架。见过不要脸的,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。

死者为大,吴建文的脏事我还给他藏着掖着,亲戚间都没说呢,他爸妈竟然颠倒黑白,往我身上泼脏水!

可是,事情还没完,周一我去上班的时候,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,时不时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,再冲我撇撇嘴。

我心里一沉。难道吴建文的爸妈还跑到我们单位来造谣了?

我正要打电话问他们,平时跟我关系比较好的一个女同事吴冰过来找我了。

「赵濛,你快想想办法吧,看看怎么控制一下舆论,」吴冰把我拉到外面,一脸的焦急,「现在全单位都传开了!」

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?」我也急,手心一直冒汗。

「你公公婆婆给单位办公室写信了!说你道德败坏,在外面有情人,朵朵是你跟情人生的,根本不是吴建文的孩子,建议单位把你开除!」

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我知道人心险恶,却没想到人心会险恶至此。

我承认我跟吴建文的父母之间并不亲热,可逢年过节我从来没少他们一份礼物,换季的时候买新衣新鞋没有犹豫过,每年还给2-3万的赡养费。有时间也会带他们一起旅游。

虽然比不上对自己爸妈那么上心,可该做的我一样没落下。

而他们,居然这样对我!因为抢不到房子,他们居然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!

我心里最后一丝善念消失了。人死为大,吴建文死了,我放过了他,我对珊珊的身世守口如瓶,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。

可我的朵朵也死了,为什么这些垃圾还不肯放过她,还要消费她?

为什么他们吃起人血馒头来这么坦然!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量?是因为我看上去好欺负吗?

吴建文的追悼仪式是他爸妈一手操办的,我根本没管。

追悼仪式那天,我特意化了全妆,穿了一条大红的长裙。我一走进去,所有人的目光就唰的集中到我身上,我看见他们满脸惊疑,交头接耳窃窃私语。

我笑吟吟地站在遗像前,用带来的剪子开始剪结婚证书。

众人哗然。

「赵濛!你疯了吗!」吴建文的妈妈冲过来,试图阻止我,「你什么意思!到底想干什么!」

吴建文的爸爸也挣脱拦着他的人,想扇我的耳光。

我早有准备,闪身避开他,把剪子尖对准他,「来啊,想打我你就过来!」

会场鸦雀无声,大家都被我的疯劲儿震住了。

一片寂静中,我听见了一个清脆的童音:「你欺负爷爷,你是坏蛋!」

吴珊珊缩在吴建文妈妈的后面,用愤恨的眼神瞪着我。

啧啧,这孩子,我好歹也疼爱了她大半年呢。怎么能当众骂我是坏蛋?太不懂事了。

不过,我是不会跟小孩一般见识的,我潇潇洒洒地把结婚证书剪得粉碎,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吴建文的遗像上。

然后,我拍了拍手,声音又清脆又愉快:「大家是不是很好奇,为什么我要穿一身红来奔丧,为什么要把结婚证剪得粉碎?」

听我这么说,吴建文的爸爸又想过来打我,被其他人死死拦住了。我想,群众肯定也闻到了八卦的味道,也想痛痛快快吃一次现场瓜。

我自然不能让群众失望。

我抬手指着吴建文的遗像,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:「这个男人根本不配当我的丈夫!他根本不配当人!我为什么要剪结婚证?因为他不仅在婚内出轨别的女人,还把跟那个女人生的私生女带回家,谎称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,让我帮他和小三养女儿!」

我的话像重磅炸弹,差点把会场炸飞了。吴建文的同事,下属,亲戚,一片哗然,所有人的眼神都看向刚才说话的吴珊珊。

吴建文的妈妈气得直翻白眼,手指着我说不出话,一副马上就要脑梗的样子。

吴建文的爸爸力竭声嘶地吼叫,「赵濛你这个疯子!人都不在了,你再说这些有什么意思!」

「怎么没意思?」我冲他嫣然一笑,「我觉得特别有意思。」

我走过去把花圈一个一个推到,把挽联扯下来剪得稀烂。我经过的地方一片狼藉,庄严肃穆的气氛荡然无存。

我哈哈大笑。大杀四方的感觉可真爽啊。吴建文,你以为你死了就完了吗?对不起,死了我也要鞭你的尸!把你牢牢钉在耻辱柱上,让你永世不得超生!

没人敢来拦我,在他们眼里,我可能真的疯了。

「如果不是吴建文在外面乱搞,我的朵朵不会死。」我敲碎玻璃,用剪子狠狠戳烂吴建文的遗像,「他这种人渣,根本不配开追悼会!」

「赵濛!老子跟你拼了!」吴建文的爸爸拼命要想冲过来,又被其他人死死按住。

「我没有推朵朵!是她自己掉下去的!我只是想要那朵花,是她自己要帮我摘的!」珊珊尖叫,嚎啕大哭起来。

我隔着人群看着她,点了点头,「我猜就是你。那天我真不该救你。」

「赵濛!你不是人!你连小孩都要诅咒,你个黑心烂肺的女人,你不得好死!」吴建文的妈妈指着我破口大骂。

看着她愤怒的老脸,我心里一阵舒坦快意。当初她嫌弃朵朵是女儿,一天孩子都不肯帮我带,小三生的孽种,她倒是接受得挺快,吴建文让她养她就养,半点都不带推辞的。

现在好了,唯一的儿子没了。一把年纪了还要自己带孩子,真是报应啊。

我冲着她笑,「可惜啊,不得好死我也好端端的活着,没变成黑白遗像让人给我开追悼会。」

扔掉剪子走出会场的时候,我长长吐出一口气。结束了,一切都结束了,爱与恨,生与死,都被我留在身后了。

我会开始新的生活,好好活下去。朵朵听不到的风声,我替她听,朵朵闻不到的花香,我替她闻。我的女儿永远不会死,她永远贴着我的心脏,亲昵而甜蜜。

(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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