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深夜惊奇》第53节:森林里有两个教,一个读书念经,一个整天嗑药…

1984网 110 2020-12-11 21:35:21

不是很久很久以前,而是现在,有一个小村庄,住着两位神——光明神和黑暗神。

光明神是一只雪白的兔子。她的信徒是兔子、熊猫、牛、羊、马、树懒等。他们喝清水,吃草根,早晨起床来一杯核桃芝麻糊,养生。他们练瑜伽,读经书,婚姻包办,文明礼貌,团结友爱。

黑暗神是一只帅气的狮子。他的信徒是狮子、豺狼、狐狸、老虎、豹子等。他们狂喝酒,猛吃肉,天天晚上开party喝啤酒,嗨得连妈都不认识了。他们的正经事是撕小鸟吃着玩儿,业余活动是找迷幻蘑菇,嗑「蘑菇」摇头,互相伤害,每天换「男女」朋友。

总有些不安分的家伙,比如我家隔壁的老王——光明神麾下一只表面正经的兔子,不堪忍受无趣平淡的生活,转而投奔了黑暗神。有的说他一进黑暗神的领地——就是树林的另一边,立即被撕得粉碎当了宵夜;也有的说他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,像所有我们听过的童话结局一样。黑暗神的信徒里有的也厌倦了刺激到空虚的生活方式,就像前些年来的一只狼,背着一只狈,一瘸一拐地来到我们的领地。他做瑜伽的样子真的辣眼睛,我们这儿八十岁的老太婆都比他的动作灵活。不过他逢人就说来我们这里得生活多么多么有意义,脸上洋溢着虔诚而谦卑的微笑。

有一次我夜里起来尿尿的时候,看到那只狼鬼鬼祟祟地逮了只鸟吃,他的好基友——那只短腿狈,急得在旁边嚷嚷:「给我留点儿骨头啊。」我想赶紧走开,不幸撞上了他的目光。沉默,沉默是今夜的村庄。

「兔……兔妹妹……我……我起来摘个浆果吃。」狼说着一不留神打了个嗝,一根鸟毛从他嘴里轻飘飘地飞了出来。

「是的,」我笑了笑,「半夜的浆果总是格外甜。」

狈在一旁一声不吭。

我虽然是兔子,是光明教里地位最高的动物,当然,这是沾了和教主同类的光。但我理解狼,因为很不幸,我的父亲就是一只狼。对于黑暗的东西,我似乎生来就理解甚至是向往。

对于自己的身世,我还是从小伙伴嘴里慢慢拼凑出来的。母亲支支吾吾,一会儿说我爹不小心掉下了悬崖,一会儿说他在采集胡萝卜的时候迷了路再没回来。但我从别人口中得知,他俩是在分水岭的树林里自由恋爱,才有了我。这在光明教里是禁止的:首先光明教教徒必须是包办婚姻,其次不得同其他教派通婚。如果我出生的时候是狼形,必定会被扔下悬崖。

幸运的是,我生出来是只兔子。不幸的是,你们可以想象作为一个混血儿,我的生存环境有多恶劣:被指指点点,被嘲笑,被扔胡萝卜。但我也总能理解他们,毕竟作为一只兔子,我的能力的确受了血统的影响:找胡萝卜比赛总是倒数,瑜伽最简单的动作我都做得摇摇晃晃。我甚至讨厌清水的味道,他和光明教一样,太寡淡,太单薄。

只有妈妈的爱,才支撑着我忍受这一切。我从来不在她面前提父亲的事,一是怕她伤心,二是我知道她对我撒谎是出于爱。你看,在光明教里撒谎是非常恶劣的行为,但由于我的一半血统是邪恶的,所以我很坦然地接受了母亲的谎言。

我更没有提起自己每到晚上,每每听到树林另一边传来的欢声笑语、嘶吼尖叫、影影绰绰的火光,这些光明教教徒不屑一顾、生怕污染自己的东西,对我而言有多么强大的诱惑力。有多少个夜晚,我都想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黑夜,向树林的另一边狂奔而去。

经常躲在角落偷偷哭泣的母亲,红了眼睛还生怕我看出来、说是风迷了眼的母亲,她在村子里太难了,只有我和她相依为命。每当我欲望的火苗在内心升腾,几乎要把我点燃的时候,只要瞥一眼我母亲,一切都会化作愧疚的灰烬。

如果生活只是这样,其实也还不坏。当有小伙伴拿胡萝卜扔我,我可以坦然地捡起来,擦擦泥吃进肚子里;瑜伽做不好我就一屁股坐下来,不管老师怎么瞪我,我都笑嘻嘻;一年一度祭拜光明神——一只雪白漂亮的母兔子,我也恭恭敬敬地垂下头颅。当然,我做不到像别的信徒那样激动得浑身发抖痛哭流涕,这村子里没有任何东西能把我的情绪调动到极致,哪怕是神明也不行。

转眼我到了该出嫁的年纪。我和母亲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。

母亲说,那是一只非常好的兔子,无论是做瑜伽还是采胡萝卜,甚至会拿叶子当乐器,吹出最美妙的音乐,还会采集药材做成各式各样的药丸,堪称多才多艺。

母亲说:「就我们这样的家庭,能有这么好的兔子看中你,应该懂得感恩。」

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。我怒吼着,蹦得三尺高:「什么叫『我们这样的家庭』?我为什么生来就要低人一头?妈妈,为什么我们要活得那么卑微?」

妈妈垂了头,换了个话题:「女儿,你不管是瑜伽还是采集能力,确实是不如别人。」

「可是妈,我拿石头击打物品的准头比他们都高,跑起来也是速度最快的。」

妈妈叹口气说:「这些能力,对我们兔子有什么用呢?」

「我不是一只兔子!」吼完这句话,我和妈妈都愣住了。她的眼睛刷地红了。

我克制住自己:「妈妈,我不仅仅是一只兔子。我……拒绝包办婚姻。」

「不行!」妈妈情绪激动,「女儿,你听妈妈的话……」

「是吗?那你当年听你妈妈的话了吗?你有什么资格拿这句话来压我?」

妈妈抽了我一耳光。

我夺门而去。

我有一个秘密。

在数月以前,一个普通的夜晚。我神使鬼差地走进了树林。月光淡淡地撒在泥土上,我贪婪地呼吸,呼吸着甜美的空气,呼吸树林另一边的快乐,仿佛用力,再用力一点吸气,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快乐。

我看见一只狮子,他懒洋洋地坐在石头上,手里拿了一瓶酒,宝蓝色的眼睛上下扫了我一眼,开口道:「Hello,stranger!」

我吓得僵在原地。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黑暗教信徒,除了村子里那只半夜偷吃小鸟的狼。他已经彻底疯了,靠狈隔三差五叼点小动物喂给他吃。他俩被光明教教徒唾弃,又回不去黑暗教,只能徘徊在树林的边缘,像两个可怜的幽魂。

「哈!我忘了,你们光明教的人都是土包子,听不懂英文,对吧?」狮子帅气的脸上带有一丝挑衅。

我怒了:「论读书,黑暗还敢和光明比?Screwyou!」

其实狮子说得没错,我们没有英文课程,这些是我偷偷从狼带来的书本里自学的。我喜欢英文的发音,它让我觉得松弛、自由。也许这就是光明教禁止学习英文的原因。

狮子爽朗地笑了起来。我这一生,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放纵的大笑。

我们在月光下谈天说地。具体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,只能记得几个没人开口的间隙。风吹过,草在结它的种子,他的毛发轻轻地飘动。我们不说话,就很美好。

一直到天渐亮,我才回过神来。该是回去的时候了,必须赶在妈妈起床以前到家。

狮子轻轻问:「兔子小姐,我何时才能再见到你?」

我没有回答。我真的不知道,我们何时才能再见。但我的心留在了那个春风沉醉的树林里,留在了他的笑声里,他蓝色的眼睛里,他带点邪气的上挑的嘴角里。

「你知道我的父亲,是你们那儿的人吧?」我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
他没回答我,只耸耸肩膀,仿佛我说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
「嘿,我在和你说话呢!」我不高兴了。

他转过头,轻笑。「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了。你的背上有个印记。所以你就是传说中那个幸运女孩?」

我板着脸。「我不知道有什么幸运可言?简直糟透了。这块印记我怎么洗,怎么扯都没有用,到了晚上,它一定会长出来,走到哪里都会被发现我就是那个杂种!」

这是我第一次说脏话。我被自己吓了一跳。狮子好像完全没听见,他认真地说:「那兔子小姐,你想不想来我们黑暗教一起生活呢?」

「什么?那……那……那可不行。」我本能地拒绝。

「是怕刚一进来,就被撕成碎片吧?」他戏谑地一语道破。

我垂了头。「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你们那里。」我抬头问,「如果你是个骗子,只是为了引诱我过去好杀了我,我也不在乎,我只有一个请求:死之前,让我见见我爸爸。」

狮子大笑:「亲爱的,我可不知道你爸爸是谁啊。」

他又平静地说:「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获得快乐。可是兔子小姐……请永远不要忘记,你有一半是一匹了不起的狼啊。」

那个夜晚,和母亲大吵一架后,我再一次冲进了树林。以上回忆一秒之内闪回。只是这一次,我再也没有回来。

我闭上眼睛,恐惧地等待黑暗教信徒们奔着我张牙舞爪而来。然而等了很久,只有安静。

当我睁开眼的时候,我看到火堆旁坐着很多我认不出来的动物,他们高举手中的酒瓶冲我示意,脸上带着友好的微笑。

一头狮子站了起来。是他。

他点点头说:「兔子小姐,你来了。OrshallwecallyouTheWolf?」他脸上带着笑意,而这一次,少了几分戏谑,多了一分抑制不住的激动。

之后的生活,和我过去的截然不同,而是像清泉一般,从我身上潺潺流过。

新朋友们在林子里觅食的时候还顺手替我找来了坚果,比胡萝卜好吃一百倍。我学会了怎么在森林里采集迷幻蘑菇,吃了以后眼前会出现彩虹和瀑布;我学会了喝酒,每晚在火堆旁边跳边唱,虽然经常会发生打架斗殴事件,但狮子总会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;我甚至自己出手打了几只鸟儿下来,内疚只是一瞬间的,当新朋友们为我竖起大拇指、夸我干得漂亮时,成就感压倒了一切。

这些从来没有得到过肯定的、在光明教毫无用处的价值,让我在黑暗教活得好快活。只是每次狮子靠近我,想和我亲热的时候,我还是忍不住推开他。

「你……你知道的,」我红着脸说,「我们那里都是父母包办婚姻,不像你们这里这么自由。我还不太习惯。」

他每次都温柔地吻我的额头:「我尊重你,我美丽的狼兔小姐。」

这让我不好意思。「委屈你了,毕竟你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,为了迁就我……」

他一把捂住我的嘴,说:「但你是独一无二的。是的,如果你是随随便便一个黑暗教信徒,我不会那么在乎。可你是了不起的狼兔小姐啊,我会为你做任何事……做任何事。」他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。

如果说我心里还有隐隐的不安,那么只有两件事。

第一件事。有一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,在黑暗中,一只我看不清面目的狼压低嗓子跟我说:「听着,别出声,也别靠过来。我是你父亲的朋友。你父亲几年前已经死了,因为和你母亲的事传到了教主的耳朵里,所以他被处决了。我没法和你说太详细,如果我被发现,那我也活不成了。这里不适合你生活,你看到的都是谎言,快逃命吧!快!」说完就消失在了拐角。

我茫然地呆立在原地。谎言?什么谎言?我没有深究下去,脑海里只被一个声音占据:我的父亲已经死了。

我捂住嘴,不让自己的哭声被听见。一直以来,我幻想可以和父亲团聚,来到黑暗教以后,也一直在努力打听他的行踪,但没有人能给我答复。问不上三两句,就会有朋友递一大杯酒过来,加入狂欢之后也就暂时忘却了。

那么第二件事就顺理成章了。我想念母亲。

也不单单是想念她,我甚至想念光明教的生活。那个原本在我眼里单调、乏味的教派,现在想来有一种温和、安静,让人心定的迷人。这是我在黑暗教找不到的。是的,这里每天夜夜笙歌,百无禁忌,一场狂欢之后是另一场,二十四小时无止息。但就像吃多了高脂肪的坚果以后,我还是会想念清爽的胡萝卜。

神啊,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?我做不好一只兔子,也当不了一头狼。我哭泣。

清晨,大部分黑暗教信徒沉睡的时候,我会偷偷溜进树林,站在最高处,眺望自己的家。我盼望能看到母亲,可真当有一天看见了母亲的身影时,我又羞愧地逃回了树林。

我蹲下来,轻轻地哭泣。

就在这时,一阵美妙的音乐传到了我耳朵里。它像雨后泥土般清新,区别于在光明教听过的乏味冗长的经书吟诵,也区别于黑暗教狂欢时爆发出的放肆的欢呼。它区别于我听过的任何声音,我说不出它有多好听,但我屏住了呼吸,止住了眼泪。

我看见一只灰褐色的老兔子,两爪捧着一片树叶,陶醉忘我地吹奏着,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正被偷窥。

一曲终了。树林间回荡着悠扬的乐曲。我情不自禁地哼出旋律。他吓了一跳。树叶「吧嗒」掉在了地上。

「对不起,」我结结巴巴地说,「您吹得太好听了。」

他缓过神来:「咳咳,我……我就是吹着玩的。你……你是那个……」

我注意到了他打量我背上印记的目光。一瞬间我披上了冷漠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外壳。「对,我就是那个杂种。」

「我……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」他小心翼翼地说。

沉默。沉默是清晨的树林。

「这个树叶,是怎么吹出音乐的?」为了打破尴尬气氛,我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。

「你想学吗?」他眼前一亮,「我教你呀。」

吹树叶比我想象中难多了。一开始只能发出吹气声,或者口水吐到地上,发出吐痰的声音。

「没关系的,这个我也学习了很久。」他一点没有不耐烦,温和地说。

我的狼性血统发挥了作用,倔强的血气上涌。「你看好了!」

我闭上眼睛,把树叶放到唇边,脑海中浮现的是妈妈,在家里细细地切胡萝卜。宁静的村落,炊烟袅袅升起。不去上瑜伽课,偷偷逃学溜到家门口的草堆里,看着云朵漂浮在蓝天。

美妙的旋律在唇齿间飘扬,虽然只有短短几个不成调的旋律,但它很美。

「哇,你真有天赋啊!」灰褐色兔子笑眯眯地看着我。

我直视他的眼睛。「你教我,怎么吹得和你一样好?」

他挠挠头。「其实我也是自己琢磨的。哦,对了,你等等我。」

他迅速窜到树林深处。等了半天,我耐心快消耗殆尽的时候,他气喘吁吁地捧着本书走了过来。「这是一些曲谱,你可以参考一下。」

我翻了翻,灰心丧气。「我都看不懂,太难了。」

「没关系的。」他认真地说,「你那么有天赋,几个音我一教你就会了。而且,不需要百分百模仿它,只要学会一点技巧就行了。」

我们约定,每三天在树林里碰一次面。

这让我有了一种犯罪般的刺激快感。有别于在黑暗教为所欲为。我甚至在和狮子谈情说爱的当儿,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曲谱。

也许就像那只老兔子说的,我真的有些天赋,几天时间就学会了一首曲子,而且加入了自己的风格,吹奏出了不一样的感觉。

老兔子赞美我:「用不了几年时间,你就可以超越我了。」

我却不把这话当真。如果你们听过老兔子的演奏,就会知道我说得一点也不夸张。我吹奏出的曲子是激扬的,高亢的,尖锐疯狂,鸟儿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走,而地上的小虫子却纷涌而至。老兔子吹奏时四周一片静悄悄,似乎连云朵都在听他的曲,不再飘走,时而悠扬,时而浑厚,节奏把握得一流。在我的观念里,一流就是永远不会让人觉得无聊。而这样的有趣,是光明教里没有,黑暗教里也无从寻觅的。

望着老兔子平庸的面孔,我由衷地说了声「谢谢你」。

老兔子垂着头说:「所以,你不会再回来了吗?你母亲伤心极了,她一直在等你回来。」

我生生咽下了那句「她还好吗」。「妈妈,对不起。」我默默地说。

我越来越感到乏味。黑暗教只有夜晚才是有趣的,而整个白天,只有清晨和老兔子在树林里吹奏树叶才能让我感到自己是活着的。

老兔子还会兴致勃勃地教我识别各种草木,哪一种是有毒的,哪一种吃了会产生幻觉,哪一种可以入药。他带我认识了一个全新的世界。为什么,为什么以前在光明教的时候,我没有认识这样有意思的家伙?

「如果我回去的话,会被处死吗?」我冷不丁冒出这一句。

老兔子被我吓了一跳,支支吾吾地说:「我……我也不清楚。」他顿了顿又说道:「但是我们教主慈悲为怀,应该没事的,就像你……」

他又停住了。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:「就像我是个杂种,不也没事对吧?」

他立马激动起来:「别这么说自己,你……你很优秀的,我……我……」

我上下打量了他一遍:苍老,毛色夹杂,说话总是勾着脖子,毫无男性魅力。我轻蔑地笑了笑:「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,其实是想泡我吧?」

他垂下了头:「我……我已经结婚了。」

不知为什么,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,让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一瞬间美妙的清晨失去了所有色彩。为什么?这怎么可能?难道我会爱上一只老兔子?我的男朋友明明是桀骜不驯的狮子啊!我曾经对他一见钟情啊!

「和这个没有关系。」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,「要好好珍惜你的天赋啊,兔子小姐,你很优秀。」

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。到了傍晚,狮子带着我远离了热闹的篝火堆,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,望着月亮,谈情说爱。

「亲爱的,你最近怎么心不在焉?」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
我有一丝毫无理由的愧疚。可我又没做什么,我和老兔子清清白白,他只是教我吹奏树叶聊聊天而已。但愧疚感挥之不去。我吻狮子的唇。该死,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老兔子吞吞吐吐说话的老脸蛋。

「快到一年一度的拜神大典了。这是我第一次拜见黑暗神,心里有些怪怪的,你得体谅我。」我撒了谎。老兔子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母兔子呢?我满脑子都被这个疯狂的念头占据。

狮子轻轻地搂住我,说:「你还是回去拜你们的光明神吧。」

我吓了一跳。「你说什么呢?」

他站了起来。「其实我看得出,你在这里并不是百分百快乐。」

我清了清嗓子。在一个瞬间,我意识到,自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老兔子。是的,还是一只结了婚的老兔子,我和他不会有任何结果。但是,我不能容忍自己欺骗狮子。

我鼓起了勇气说:「对不起,其实我……」

狮子摆了摆手说:「我懂,他们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个错误。」

他递了一包东西过来,沉甸甸的。「这是一种几秒钟之内就可以致命的药丸,你回去参加光明教的典礼,找机会把药放进光明教教主的食物里。」

我的血液凝固了。

「想要纯粹的快乐,只有消灭与我们不同的教派。」他吻了我的脸庞,我下意识地躲闪到一边。「怎么了亲爱的?」他不解地问。

我明白了。明白了那天晚上那只狼在黑暗中对我说的话。明白了为什么我在黑暗教里受到那么多优待。明白了为什么狮子从来不会对我发火,永远对我有耐心,含情脉脉。我冷笑道:「所以一直以来,你只是利用我,对吧?」

「你在胡说什么呢?」狮子冲上来,紧紧地楼主我,「你还记得吗,我说过我会为你做任何事。」

他温柔地吻了吻我的头发,喃喃地说:「任何事。」

「嗨。」我轻声说。

老兔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:「明天就是拜神大典啦,今天我得请个假,家里还得准备准备。」

他又看了看我的脸色问:「明天,你在哪边过呢?」

我没有回答他,只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:「你,喜欢我吗?」

他又开始结巴了:「什……什……什么?」

怀里的药丸沉甸甸。神啊,原谅我吧。

「如果这世界上只有我和你,你会和我一起生活吗?」我望着他。

神啊,原谅我吧。我想把药丸给除了他以外的每个光明教派的人吃下去,然后,他就永远只属于我了。

「我喜欢你,」他小声说,「很喜欢……可是,我已经结婚了。」

「我说如果有一个机会,」我激动地抓住他的手,「只有我和你,不再有别人,你是否愿意……」因为动作幅度太大,怀里的药丸掉了出来,洒了一地。

老兔子扫了一眼药丸。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
「Saysomething!」我痛苦绝望地大喊。

「什……什……什么?」他又开始结巴了。

我蹲下来,无力地抱住头。「我是一个垃圾。」我抬头冷笑,「你滚吧,再别让我见到你。」

老兔子却从怀里掏出一包药丸。奇怪了,和我的一样!

我呆住了。

他微笑。「其实,昨天我也被我们教主喊了过去,她知道你我这段时间交往甚密,让我说服你,想办法把这些药丸在明天黑暗教的典礼上,放进他们的食物里。」他柔声说,「所以你不要责怪自己。It'snotyourfault。」

「你你你……」这回轮到我结巴了。

「其实,我早就认识你了。和你母亲提亲的人,就是我。」

「我从小就默默关注你。你和别的兔子都不一样,你的印记非常美丽。在我眼里,你是最美丽的女孩。而且,你非常有勇气,这是我没有的。我只是一只懦弱的兔子,到了该结婚的年纪,不敢表白自己,也只是循规蹈矩地向你家提亲。你会离开这里,是我既希望,又害怕的。但是,你还是走了。而我没有抗住压力和别人的眼光,和另外一只兔子结婚了。」

「对不起,我撒了谎。并不是教主发现我们交往甚密才把药丸给了我,是她知道,我一直喜欢你,在你走后,我是最有希望和你联系上的人。她也把药丸给了你母亲,可是她把所有药丸都扔进了河里。我没有勇气,我只想做一个合群的兔子。」

天旋地转。

「那么,为什么你不骗我,不想办法忽悠我,把药丸交给我?」

他沉默了。「因为我觉得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,你不会快乐。」他突然激动地攥住拳头说,「如果我那样做了,那是不对的事情。」

到了典礼的那一天,我下了药。想知道是哪一方吗?Both。而且,只给了两个家伙:对着黑暗教教主,我微笑着说:谢谢您让我加入你们的大家庭。教主,我敬您一杯。那头肥胖魁梧的狮子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对着光明教教主,我羞涩地说:谢谢您既往不咎,接纳我这个回头的浪子。教主,我敬您一杯。美丽雪白的母兔子端起了装满青草汁的杯子,一饮而尽。

奇迹发生了。两位教主喝完后,突然癫狂地向着树林的另一端狂奔而去,留下信徒们面面相觑。

他们在树林中间相遇,见到对方的一刹那,他们紧紧地拥抱对方,没有说什么话,只是流下了泪水,激烈地亲吻。

见证这一幕奇迹的信徒们惊得下巴都掉到了地上。突然从角落里传出一声叫喊:让我们成为一个大家庭吧!从此以后不再有光明教黑暗教,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对立!

母兔子教主尖叫道:我爱黑暗!我受够了每天练瑜伽喝青草汁!

公狮子教主咆哮道:我爱光明!我受够了白天只能睡懒觉嗑蘑菇!

信徒们陷入了激烈的「混战」。

我认出了长颈鹿。她一把拉住狐狸:「帅哥去我家玩啊!狐狸连连摆手:累了累了,你教教我瑜伽放松放松!」

我认出了熊猫。他搂住狼的肩膀说:「兄弟你跑步的动作忒帅了。狼腼腆地笑笑:其实你啃竹子的样子也挺可爱。」

我认出了树懒。他本是最保守最懒得动弹的虔诚信徒,此刻却像吃了一公斤致幻蘑菇一样,连蹦带跳,大喊着:「BounceBounceBounce!」这一喊不得了,所有村民,根本分不清谁是谁,双脚离地,爪子在空中甩。

就连那两只游荡的幽魂狼和狈也加入了狂欢大军。他们神智似乎恢复了正常,又好像更疯癫了,但没人分辨得。「下面由我们为大家带来一首《真高兴》。DJ,抓个笔!」他俩点头示意仓鼠。DJ拿出平时抱着果子疯狂啃的劲头,小手飞速搓着石头。

我听出了那一声叫喊,是老兔子发出的。他掏出树叶缓缓吹奏。从喊声传来的方向,我听见了慷慨激昂的吹奏声。

音乐响起。麦子跟着节拍腰肢舞摆。老牛摆出耕田的架势进两步退三步。猫的前爪跟着节奏踩着狗的后背,狗摇着尾巴转头就给了猫法式大吻。鸡扑棱着翅膀一百八十迈飞奔。狼和狈唱着唱着又打起来了。狮子和豹子互相往对方脸上吐口水。狐狸尖叫:「Whatdidthefoxsay?」

药丸是老兔子配制的。他贡献了自己最高水平的药剂制作。那丸药叫作「TheTruth」。当然,我们把毒药扔进了河里。

我们村里从此没有了教派,两位神明也坠入凡间,成了群众中皮囊普通但仍然优秀的一员。

白天我们还是延续着光明教的生活方式,不仅保留了核桃芝麻糊,还加入一味柠檬解酒。

晚上我们还是发挥黑暗教的优良传统,但现在蹦迪,有巧手的布谷鸟为我们制作麻布护膝,怎么蹦跶都不伤膝盖。

狮子找过我,欲言又止。我只是微笑着对他挥挥手,转身离开。

风和日丽的一天,在田间,我撞见了老兔子和他的妻。虽然只是他们的背影。

祝你幸福。

祝我们都幸福。

(全书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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