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深夜惊奇》第29节:寻找寄死窑:救不了的老人

1984网 52 2020-12-11 08:42:27

在中国某些地方,传说有这样一种民间习俗:对于年满七十的老人,家人会把他们送到山中的窑洞中,每日给一碗饭,顺便在洞口砌上一块砖。等到砖块把窑洞给封死了,家人也就起到了应尽的义务,让老人在密不透风的洞穴中自生自灭。

这样的窑洞,被称为寄死窑。

01

我哥许博消失之前,说是要去调查一起活人献祭事件。

作为一名特稿记者,他这两年来毫无音讯,怎么都联系不上。爸妈去世后,哥哥和爷爷就是我仅剩的亲人了,我非常担心他。

最近,我雇的私家侦探给我发来了一支视频,说是有我哥的线索。

我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视频。

画面很黑,首先是呼吸声。接着,我看到了我哥许博的脸。是他!真的是他!他显然是在奔跑,而周围几乎没有光,唯一的光源来自手机屏幕。

我反复看了几遍,才确认他应该是在一个山洞里。

视频里除了哥哥的脚步声外,还有其他人的,但是更快,更有力度。镜头一直对着我哥的脸,他青筋暴起,眼神乌黑,已经快不像我认识的他了。

他找了个掩体蹲下来,用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。

整个空间都变得寂静无声。

我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。

突然间的一声尖叫,破坏了这死寂,视频再一次地陷入黑暗,一阵杂音之后,我听到了哥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。

视频就结束了。

我大口喘气,眼泪不知不觉滴在手背上,我抹了抹眼角,可止不住。

我问侦探,这是哪里。

他发来两个字——米镇。

两年了,我终于再次见到许博了。

02

侦探给我安排了一个假身份,混入到一支队伍中,因为他们即将动身前往米镇。

第二天,我来到一座大厦,推开门,十几道目光射过来。

一个瘦长的男人嘻嘻一笑:「你看,摄像这不是来了么。」

我大学学的是影像专业,确实会拍摄和剪辑,没过脑子,就说了是。

我:「要不要测试一下?」

男人:「老王介绍来的,我放心。」

我花了一周的时间,和这些人混熟。这是一个拍摄美食纪录片的摄制组。急匆匆的那个就是组长,这类纪录片这几年挺火的,第一季播出后,领导特别希望赶紧播第二季,外聘摄影师的现象也很常见。

组长:「组里批了点钱,没什么事的都跟着去啊。第二季《食米之乡》算是下个季度的重点项目。」

大家怨声载道。

组长:「都说了是重点项目,没听懂啊,如果保持评分8分以上,就能给大家申请项目奖金。」

实习生田萌萌:「可老大,南北方的地级市我们都拍了啊。」

组长:「中国那么大,总有没被人拍到的地方啊。我们这次不去大城市,去更深入的村县。」

实习生田萌萌:「那是在?」

组长:「米镇。」

我心咯噔了一下。

一周后,我随摄制组来到米镇,拍摄当地的一种米饼。

然而实际情况是组长经常不在,导演甚至有时候要来询问我的意见,我心思不在上面,只能勉强应对。

某天夜里,组长冒着厚雪钻进招待所,两眼透着光。

我:「你哪儿去了?」

组长:「许昕,我就到山里逛了逛,今天总算看到了四药了。」

他冻得嘴都不利索了。

我:「啥?」

组长:「寄,死,窑。」

我头皮一麻,顺势问他。

组长摆摆手:「这村子二十年前就有这个传统了。现在还有,非常有记录的价值。」

我装作不知道,说这村子哪里像观念落后的样子啊,家家户户都砌了小高楼,连液晶电视都有。还想继续说几句,可话到嘴边却噎住了。

对啊,为什么这个村子的老年人几乎看不到,都是一些青壮年和小孩。连五十岁以上的都很少见。

一想到这儿,尾椎骨开始渗出凉意。

第二日,我们照例拍摄米饼的制作过程,被拍摄者是当地米饼的传人,一脸精干的样子,说的话也是非常得体。他家中有两个女儿考上了县里的初中。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实干家的样子。

当我问起,既然传承的是您父亲的手艺,那能不能让老人家在节目上说上两句。

被拍摄者咯噔了一下:「我爹生病,过世的早。」

拍摄间隙,剧组在他们家吃饭,两个女儿在看电视。我坐过去,问你爷爷呢?

妹妹说,爷爷去年出去了就没再回来。

我问道:「没有生病么?」

姐姐瞪了妹妹一眼,妹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。

趁所有人都不在的间隙,我拿出手机上哥哥的照片,问妹妹有没有见过这个男人。

小姑娘思考了许久,说好像见过。

我很激动,想继续问时,她姐姐来了,说做好饭了,赶紧下去吃。

晚上,我在翻看米镇的历史,组长把我从床上叫起来。

我:「老大,不看看几点了。」

昏暗中,他的眼神透着股兴奋劲。

组长:「有一户村民带着他们家老头儿出门了,跟上。」

我跟着组长出门,发现实习生田萌萌也已经在外面了,她一脸的不高兴。

田萌萌:「老大,好冷啊,我能不能不......」

组长:「嘘,安静。」

我:「好冷啊。」

我扛着摄像机,精神却出奇的好。等待了一分钟后,几个青壮年出了村子,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个老人。

组长:「嘘!他们来了!拍下来!拍!」

青年们低声说着什么,我没法收音。七八分钟后,他们好像达成了一致,开始朝前走去。

地面上到处是小石块,进入山脚之后,那队人点了一支火把。画面上这才清晰了一些,是一个老人,四个青壮年,其中就有白天的拍摄对象。都是这个村子的。

老人走得比较慢,由青壮年扶着。没发现后面跟着三个人。

离原来的村子越来越远了,周围都是高耸的黑木树,坚毅深邃,山的一侧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层式的切面。

组长:「来了来了,窑洞就在这里!」

那四个青年扶着老人,其中一个从篮子里拿出了一壶酒,一些菜,依次摆在石头上。老人蹲下来,扒着饭吃。

一个人把床铺和被褥放进了窑洞里,那口子非常小,需要弯着腰才能进去。

火把进去后,窑洞就亮了。

我这才看清,原来这面山壁上有无数个窑洞,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。

组长:「许昕,赶紧拍下来呀!」

我感觉到田萌萌在发抖。

组长:「镜头,你别管她,管镜头。」

「拍着呢!」

第二天一醒,我就去看昨晚拍下的素材。黑乎乎的山路,摇曳的火把,诡异瘦弱的老人。

「你现在相信了?」

「组长,你一开始就知道么?」

「我也是两年前收到的爆料。」

「是谁和你说的?!」

「你激动啥,我也不知道,就是微博私信,开始我也不信,但对方附上了很多视频和文字资料......」

两年前?是哥哥私信组长的?但哥哥本身就是记者啊,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......

真是疑点重重。

我:「如果是真的话,那我们要救人啊。」

组长:「你傻啦,这是别人的地盘,杀了你都不知道!」他点了一支烟,递给我:「小许,这个是别人的家事,我们管不了。而且也是当地传统,老人是自愿的,不是被迫的。」

我假装点点头:「今天还去拍么?」

组长:「那要看张谋会不会带他们去,只有他认识路。」

我:「张谋?」

组长:「就是你白天拍摄的对象。」

我:「那个米饼的传人?」

组长:「是啊,你啊,上点心吧。」

当天晚上,我,组长和田萌萌照例等在老地方,却没有看到张谋来。

田萌萌神情紧张地问我,为什么要叫她来。

我想可能是因为,只有田萌萌和我不是导演那一派系的人。

组长等了会,有点不耐烦了:「可能是他们先走了。靠。」

他先一步往山的方向走。我们当然跟上去了,但走了很长的路,都没有找对方向。

一直到下半夜,山林间才隐隐出现了火光。

张谋带着四个青年过来了,可能是老人的子女。他们来到了窑洞门口,先是加上了一块砖,然后把带的饭碗放在窑洞的门口。

几个人走后,黑暗中伸出一只枯槁的手,把饭碗抓了进去。

田萌萌最先神经绷不住了,吓得往来时的路跑,我和组长去追。天太黑,很快,我们便瞧不见她了。

隔天,我和组长都不在状态,拍摄米饼的过程也是磕磕绊绊。组长对外宣称田萌萌身体不舒服,在休息。

只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
或许是停留的时间过长,张谋对我们的态度有些不耐烦了,就连导演和工作人员都逐渐倦怠,大家不知道为什么还不回去。

组长:「这样下去不行,人不能丢,一个都不行。」

我:「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吧,我们一起找。」

组长:「不行,那就暴露了,不能拍了!」

我急了:「都这个时候了,到底是人重要还是拍摄重要!」

组长红着眼睛说道:「许昕你记住,对一个优秀的记录者来说,永远是拍摄的主体更重要。」

我楞了一下,类似的话,我哥也说过。

组长:「今天晚上,我们两个一起找。」

当晚,我俩直接上山。

我俩很快到了窑洞处,好像是被它吸引过来的。

我身体自然而然地走近窑洞口。

组长踹了我一脚:「我们是来找田萌萌的,别多事!」

不知道为什么,在那一瞬间,我想起了独居的爷爷,想到如果他在这个窑洞里......眼泪莫名其妙就出来了。我不顾他的叫骂,跑到了窑洞处,用手把砖块扒下来。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,有点腥臭。

组长:「许昕,被他们知道了,我们都有麻烦的!」

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扒砖块,因为一些砖是新砌的,还没干,所以很快就下来了,有一些已经风干了,只能用脚去踹。

我:「凭什么人老了就要到里面去,这不是传统,这是杀人!」

本以为组长会阻止我,他迟疑一下后,跟着我一起扒砖。可是,我们却忽略了周围逐渐燃起的火光。

米镇的村民将我们围住,随后,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。我看着火光下一张张冷漠的脸,双腿发软。

张谋站在最前排,问村民。

张谋:「你们有人看到制片组长和摄像么?」

没有人说话。

我惶恐道:「老张,别开玩笑了啊,我们不就在这里么。」

张谋看着我们两个,自顾自说道:「啊,想起来了,他们私自跑进山里采风,随后掉下悬崖了。」

组长明显也慌了:「别这样啊。」

张谋:「如果你们对这些天看到的事,能闭嘴。我也可以当做没事发生。」

组长:「我什么都没看到。」

我:「你就不怕我们出去说么。」

张谋温柔地说道:「出了这座山,没人会相信你们说的话的。」

我忍无可忍了:「当年我哥许博也是发现了真相,才被你们灭口的吧!」

张谋叹了口气,转过身。下一秒,所有人都把我包夹起来。

组长:「放开他!你们放开他!」

村民把组长挡在人群外。

无数的脚踹在我的脸上。力量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出去,我倒在地上,软弱无力,有人拖着我的双手,把我丢到了窑洞里。

洞口也被砖块一点一点地填补起来,直到外面的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从全身酸痛中醒来,打开手机手电,竟看到了一墙面的抓痕。

我爬着去拿摄像机,开启了夜视模式。

夜视模式下,一切都变得恐怖起来。

地上有数滩已经干了的血迹。

走了几步,我发现了前面坐着的一个人,居然是田萌萌。

「萌萌,你还好么?

走近,我看到她倒在地上,肚子已经空了,内脏是被什么东西给拿走了。

我尖叫着往里面跑。却发现窑洞里是一个四通八达的迷宫。到处都是赤身裸体的老人。有一些已经风干,有一些还在蠕动着扒饭。

我立刻想到了视频里,哥哥所在的位置,就是在这个窑洞!

我跑了几圈后,又回到了田萌萌这里。

她缓缓地吐出一个字:「走。」

我看清了。

在她的旁边有一个身高两米,通体赤红的人型生物,拖着田萌萌,往前走。

我屏住呼吸!

黑暗中,一股恶臭将我包围起来。

它停下脚步了,环顾四周。

寂静原来是有触感的,就好像一千只蟑螂在你的手背上爬过,我曾在视频里听到过这种沉默。

我离哥哥越来越近了。

03

几十秒后,味道远了。

我的手机突然亮了,居然是爷爷发来的消息。

【昕,找不到先回来,出门在外,要当心】

眼泪一下子止不住了。

我现在唯一的愿望,就是立刻找到许博,把他拽到老人面前,让爷爷打骂。

可我现在自身难保。

我稍微松了一口气,下一秒,嘴就被一个巨大的力量给钳住了。

对方:「别说话!」

我打开手机,竟然是前几天被送进来的老人,

我:「我见过你!」

我发现老人子女送进来的饭里居然是死鸡,生肉。田萌萌当时就是看到这些东西,才吓得跑下山的。

我突然意识到这些饭菜不是给老人吃的。

老人:「对,是给它吃的。」

我:「刚才那个是什么生物?」

「你听说山神么?」

「以前我不相信,现在我......不知道该怎么说了。」

「山神是保护整个村落的象征,每年,年轻人都会把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作为祭奠,祭给山神,为了保来年的丰收。这个传统已经留下来很多年了。」

「山神......真的存在么?」

「刚才那个东西就是山神的儿子,它要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在这儿陪着它。」

「为什么不逃,或者离开村子!」

「这里是我们的家,我们米镇的人世世代代都会死在这里。」

「这个窑洞通向哪里,一定有出口的,一定有的吧。」

「小伙子,你是外地人,你不懂,进来了就出不去了。这里通向大山的深处。」

我根本不信,只要找到送饭的地方,就可以出去了,那里的砖块也不牢固。我发疯一般地寻找,跑了十分钟就像是几个小时那么漫长,发现自己却再也找不到最初被人送进来的那个窑洞口了。

我绝望地躺在地上,用手机照向上方,竟然看到了一些字迹。我拼命地看,发现字迹那么熟悉,不需要任何的证据,我明白,这就是我哥写的。

他歪歪扭扭几个字写着:若想离开,到达山神庙宇。

字迹旁还有箭头。

我再去寻找老人家,对他说有机会可以出去,他却躺平了。

老人:「米镇之所以出名,就是因为米饼,这种米饼养活了我们村子世代的人。因为只有用当地土壤种出来的大米,山间流下的溪水才能做出这种独特的口感,这是山神给予我们的,我不能逃走。逃了,山神就会发怒的,我儿子会受到牵连的啊。」

我能感觉到老人正在发抖,他拉着我的衣服,希望我也别走。

「可那些人是要你死啊!」

老人:「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,都是这么来的。」

我只是感觉自己的三观炸裂了,我松开了他的手,想自己走,可谁知他抱住了我,发出奇怪的声音。

「呜呜呜,啊啊,咕咕咚咚咚。」

「你干嘛,松手!」

「我不会让你害我的儿子的!」

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,这是爱么,这样为了他人的牺牲有意义么。

争抢下,我看到了他扭曲的脸,有脚步声从这边来了,非常快,非常有力度。

我一脚踹开了老人,躲到一边。在夜视仪下,我看到那个怪物冲到了老人那,一口咬在了他的喉咙上。

夜视模式下,我看清了怪物的身体,他赤红的身体上,每一片麟甲都在微微张合,它咬下了老人身上的一块肉,丢到一旁,鲜血洒在我的脸上。

我慢慢地往旁边走,可脚下却发出了些许声音,那怪物一回头,冲着我狂吠。我拼命地往前跑,洞穴里除了自己的声音外,到处都是血迹和污秽。好几次,我都觉得那个山神之子的怪物,要跳到我的背上,撕开我的血肉,咬断我的筋骨。

但终究是没有。当我跟着水声跑进一个石洞中后,那只怪物看着我,又隐秘到了黑暗中。

它不敢来这里。

这是一间石室,中间有一湖潭水。

我看到我哥正躺在那里,两年了,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看着那具一半已经风干了的尸体,我摸着哥哥许博的衣服,还感觉那个人没有走远,还会微笑着对我说,许昕,你要有敬畏心。

在触摸他衣服的过程中,掉出来一个录音笔。我打开了。

【许昕,当你听到这个录音的时候,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我在无数的卷宗中,看到了寄死窑的消息,我知道此行的危险,所以特意备份了一份资料给我大学时的同窗,我们曾是好朋友,但他现在已离开了特稿记者行业,去了电视台。

咳咳,我既希望你别来这边,又希望能见到你,弟弟。

寄死窑距今已有两千多年前的历史了,我所能查到的最早的是在西汉,当时有过一场没被记录的战争,人民流离失所,朝廷还在不停地收着人丁税以及土地赋税,可当时的战争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打完的,百姓被拖入了巨大的泥潭中,最穷的莫过于农民,他们的收成大部分被运走后,粮食还不够一家人吃一顿的,当子嗣有新生儿出生时,老人会自己去到山里,消无声息地消失。

经过我的调查,这一现象并不只在中国出现,在古代日本和韩国都一直有,其实本质是生产力和人口的矛盾。

我一直觉得这是带着旧时代烙印的悲剧,但听说现在还有这种事时,便来到米镇。当看到了这一切,我有些不可理解,如今物质已经足够丰富,完全没必要。我找村长理论,并想要揭发他们时,却被带到了这窑洞里,在这里,我依靠着这山间留下来的溪水,以及偶尔送进来的食物,艰难活着。

根据窑洞的一些壁画记载,我怀疑米镇很可能就是最初寄死窑起源地。当年战争时期,当老人主动走入大山,献祭自己之后,来年战事便止息了,并且是丰年,在那个饥荒和疾病的年代,无数人死去,无数村庄破败了,但米镇的人除了那个老人外,竟无一人死去。他们坚信这是山神的庇佑。

所以这一传统也遗留到了现在。

我本觉得山神一事是无稽之谈,可奇怪的是我发现这窑洞中,有人类拥有返祖的现象,并且在身上长出了鳞片,不能不说,和这个窑洞的水质,气候有关,但这还有待更深入的研究才能得出结论。

不管如何,我把我所有的调查都记录在了这个石室中,在我来这里之前,洞穴就有人工的痕迹,洞壁上写着山神风雪庙。请一定要发表出来。

还有,咳咳,最后一点,千万别喝这里的,咳咳......】

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
我脱下衣服,盖在哥哥身上,忍不住大声哭泣起来。边哭,边抬头看窑洞壁,上面是我哥许博用钢笔滑下的痕迹,我看到他的身边有一只断掉笔头的钢笔。花了三天背下了特稿里的每一个字。

这样过了三天。

食物可以不吃,但是水不能不喝,我几次想要去喝石室中的泉水,但想起我哥的话。到第四天的时候,实在忍不住了。喝了几口后,我眼前立马出现了幻觉,窑洞上的字都浮现下来,我伸手想去捞,却什么都触摸不到。

我躺下来,等待这属于我的死亡。

醒来的时候,天空中飘着雪。我的身边有一个青年。

「阿爹,我们快点走,他们要来了。」

我低下头,看到了自己枯槁的双手,我的皮肤已经褶皱了,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没有什么触觉,皮肤是干涩的。

我突然感觉像是做了一个梦,自己被困在一个老者的身体内。

「阿爹,我背你吧。」

我好像继承了这个老人所有的记忆,眼含热泪的年轻人是他的儿子,我们正在被整个村子的人追杀,后面有马蹄的声音。

我看到前方,一个中年人挡在我们面前。

「许老,献祭一人,能救下整个村子,求求你了。算卦的说,只要七十岁的老者去,我们整个村子都不会被卷入战争中。」

然后大多数村民都跑过来了。

我的身体再也走不动了,我就像是隔着窗,看着老人做出选择,他的儿子被赶来的人拉开,有小孩,还有抱着襁褓中孩子的妇女。

「阿爹,你别去啊!别去!」

原来,和哥哥调查的不同,并不是老人选择去的,而是他无奈下,自己被献祭的。

我踏着一双草鞋,裹着单薄的布条,走进了风雪中的大山。

模糊中,看到儿子在挣扎着,想要朝我的方向跑来,但是雪雾隔断了我们。

我走向雪中。

04

再次醒来时候,我发现自己正在医院里,能听到盐水瓶中滴答着水声。

一个护士和我对眼后,惊讶地跑开了。

那之后,我用了一周的时间才开口说话。据媒体报道,我是从米镇附近山中的窑洞中自己走出来的,但是因为在洞中待了太久,已经吸了太多有异物的空气,神经有些受损,并且刚被救出来时,一直在胡言乱语。

和我对接的媒体说,你出来的窑洞就是寄死窑,在几千年前,用来祭祀老人的。

我把这段时间遇到的事和记者说了,并且想借机发表哥哥的特稿。但记者笑着说,那个村子是一个空镇,一个人都没有。没人知道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到山里面去。

我有些着急,说不信你问问《食米之乡》的摄制组,特别是组长,我们有记录下影像。

记者迟疑了一下,不可思议地看着我,说这件事奇怪就奇怪在这里,因为你是和整个《食米之乡》的摄制组一起去往拍摄的,但是最后走出来的就只有你一个人。

因为窑洞太深邃,救援队的人也不敢太深入。

我听后躺在病床上,好像做了一个长久的梦。

「我们只检测到那里的泉水具有未知的微生物,对你的神经造成了破坏,可能会让你看到一些幻觉。」

是的,我看到了,我穿越到了几千年前,第一个进入深山中老人的身体里,我看到了他最后是无奈走入雪中的。他在以某种方式,告诉我千年前的秘密。

人这个物种,永远都在伤害和破坏着别人。

我突然想起梦境的最后一幕,老人回头,看向了我,对我说,走吧,向前走。

是山神放过我了吗?让我走出了深山。

可讽刺的事,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个谜了。

而张谋他们村子,就像是侦探说的,你一个人去,永远找不到,他们不会让外人找到的。

他们把整个摄制组都带走了么。

这也是山神的旨意么。

而哥哥却永远地葬在了寄死窑中。

或许,山神只需要一个人陪伴,所以也有可能是哥哥的死,换取了我的自由么?

我的头很痛,对记者摆摆手,示意今天到此为止。

我真的想休息一下。

我想给爷爷打个电话,至少哥哥的事该有个结尾了。

当我拨打爷爷的电话时,根本打不通。

医生这时候进来了,我问这段时间有没有一个老人来看我。

记者在旁边插嘴,我调查过你的家庭情况了。你爷爷在一年前死了,死在公寓里,是死了一个月之后才被邻居发现的。

死前,他一直在打你的电话。

他看了看我,轻声说,算是孤独死。

「当然,这种情况,挺多的,现在的年轻人经常不在家,你懂得,老人他们......」

后面的话,我再也没有听下去,我笑了。

山神终究还是没有放过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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